半夜的城市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。居民楼的灯光已经暗下,五彩的商业灯依旧明亮,亮得城市无法安眠,也刺得洛慈干涩的眼睛发疼。
——他回到了熟悉的城市,却没有任何归属感,有的只是压抑的恐慌。
这种恐慌伴随了洛慈一路,直到进入住宅后,他站在灯光通明的客厅里,在看着满室衣冠楚楚的洛家人时攀升到顶峰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明明是他们通知他回来的,此刻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外来者。
可惜这种眼神无法让洛慈感到难受,因为没有什么比他接下来要问的话,更让他觉得刺痛。
嗓子眼里好似塞了一大团棉花,堵得声音几乎像是从喉咙管里挤出的:“…奶奶的身体…放在哪个殡仪馆?”
得到答案的那一刻,意识忽地朦胧起来,身体在动,灵魂却似飘在空中,洛慈半梦半醒地看着自己换上黑色西装,站在门口,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来客,又看着他们潮水般离去。
最后一室寂静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洛慈一人,以及抬眸可见的灵堂上照片里笑得亲切和蔼的奶奶。
他将攥得通红的手指垂放在身侧,松开后又开始不受控地轻微颤动,只能用力握住。
明明正值秋季,温度下降,吹来的风泛着凉意,然而洛慈额前柔软的黑发,还是被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沾湿,几缕贴在额上。
黑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,显得他的脸愈发小。冷白的肌肤在黑色西服的映衬下,整个人显出一种冷感的脆弱,好似一碰就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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