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天姜父的心就没有放松下来过,在雪花终于落下时,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一夜过后,雪积三尺,天地白皑皑一片。大雪封路,官兵就不方便追捕了,随后就是新年放假,等年关一过再追踪逃犯,肯定是来不及的。他相信萧家人凭借行伍出身,绝对不会被抓到。
但亲属会被问责。皇帝终于把矛头对向姜家,腊月二十八日,姜父被宣召。他没有官职在身,不能坐轿,不能带随从,不得不孑然一身顶着风雪走路进宫。
走在幽长的宫道上,前头是一名带路太监,姜父小心翼翼地踩在前人的脚印上,因为宫道铺满青砖,积雪消融时雪水积洼在砖缝里,一不小心就会踩起一脚污水。
曾今在翰林院任职时,姜父常常经过这条宫道,当时他清楚地了解哪块青砖松动了,下意识就能避开。阔别八年,他早已忘记当初走在这条路上的记忆,而地砖墙面似乎也更斑驳了些。
当今皇帝即位后,从没有拨款修过宫殿,因为连年打仗,国库没钱。
小太监把姜父领到勤政殿就欠身退下了,一路上一言未发,走时也没有交代任何话。
姜父独自踏入殿门,殿内灯光晦暗,宫人低眉敛目守在四角,悄无声息。他看向殿中龙座,空无一人,于是转身望向西侧间,果然看见龙袍一角挺立在榻旁窗下。姜父赶紧跪地行礼:“草民叩见吾皇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整座大殿内只听见姜父磕头的声音,三扣后,良久未闻皇帝发话叫起,姜父额发间沁出一滴汗,热得浑身发烫。
忐忑许久,姜父偷偷抬头,定睛一看,才发现方才看见的只不过是挂在衣架上的龙袍,并非皇帝真身。他倏地松一口气,泄力坐到腿后跟上。
果然人老了跪不动,才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脖子痛。
虽然皇帝不在,但姜父依旧跪在那里没有起身,打算一直跪到皇帝过来。
当今皇帝的父亲并没有即位,甚至连太子都没有当上,前一位皇帝是当今皇帝的爷爷,谥号仁宗。当年,仁宗皇帝宠爱郑贵妃,爱屋及乌宠爱贵妃之子,故而迟迟不立太子。今上的父亲作为皇长子,在宫中地位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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