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旼奔丧赶回来时,看见家门口挂的白绸,猛烈的酸涩从肺腑涌出来,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。他提起衣摆跑进门,一路边哭边跑,进到院里姜父灵床前,十步远就腿软得站不住跪倒在地,放声大哭爬向灵床,姜佳子和姜令君赶紧去扶他,就见姜旼趴在姜父遗体旁边,哭得喘不过来气,眼泪鼻涕齐下。
他脑袋里一片空白,哭了半天想起一件事,爹你还不知道我童试第一门过了,但正在嚎啕的喉咙却说不出话。
姜旼回来后,全家抬棺回乡,一个月后,丧事结束,姜令君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,一切就尘埃落地了。对这期间唯一有印象的事,是吊唁时来了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外国传教士,给爹念完了一整本《圣经》。外国传教士用蹩脚的汉话说,姜先生学贯东西,曾经跟他一起讨论天主教教义。他对姜先生的去世感到非常惋惜。
她这才想起小时候见到过爹有一张《坤舆万国全图》。
今年姜家人不打算回京,一来在河南老家守过姜父百日,不到两个月又是中元节,要祭祖扫墓,然后又是春节,干脆一直待在河南老家更方便;二来京里也没要紧事,无所谓回不回去。
没想到皇帝诏令姜佳子回宫。
不知缘由为何,姜家人很是忐忑。姜旼亲自护送姜佳子回京,目送她进宫后就一直守在宫门口等待。
皇宫也是一片缟素,因为皇后新丧。皇帝百忙之中抽空见了姜佳子一面,见面时姜佳子神色冷淡,眼神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皇帝略感扎心。他猜,她肯定觉得是他逼死她爹的。
说实话他很冤枉,他从没想过逼死姜纳海,反而很信重他。姜纳海是状元郎,而且身家清白,每年吏部推举官员,姜纳海的名字都在头一页。他本来打算过两年起用姜纳海为学政,监考科举,没想到人就这么死了。
往事不必再提。这次皇帝召见姜佳子,是为了正式放她丁忧假。去年过年前姜佳子停职出宫,尚宫局记的是“大不敬,停职遣回”。
皇帝吩咐尚宫局,改成“丁忧三年”,并宣召姜佳子回宫交接。他服软,赦免姜家父女之前的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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