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最后是被人搀扶着走出和伊家帐篷的,他扶着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脸色苍白,额角冒汗,活像是被山匪劫掠过的小媳妇。和伊玄跟在后面,精神焕发,容光满面,还体贴地伸手要扶他,被老莫一巴掌拍开了。
莫家与和伊家的危机,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了。阿育娅与和伊玄退了婚,本该反目成仇的两家,反而比以前更亲密。和伊玄三天两头往莫家集跑,一口一个"莫族长",态度谦卑得像是在朝圣,可那眼睛里的光,却黏在老莫身上,撕都撕不下来。
他说是来"请教"的。
请教如何让商队绕过沙漠里的流沙坑,请教如何与西域的胡商谈价,请教如何调配护卫与货物的比例。莫家集的外人瞧着,瞧着,脸色就变了。他们瞧见和伊玄"请教"着,"请教"着,就把和伊家最值钱的三条商队线路"请教"到了莫家集的名下;瞧着他"请教"着,就把和伊家祖传的孔雀石宝刀"请教"进了莫家仓库;瞧着他"请教"着,就把和伊家大半的积蓄和人脉,都"请教"成了莫家的资产。
外头的人议论纷纷,心思各异地转着。
一边在心里暗叹和伊家的老族长死得早,留下这么个败家子,虎父犬子,少年人果然经不得事,被老莫那狐狸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;一边又在心里暗骂老莫看着忠厚老实,原来也是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,明目张胆地欺骗人家年少无知,吞并和伊家的家业,良心被狗吃了;一边还在心里暗恨,怎么和伊玄就偏偏认准了莫家?他们也很愿意"帮助"和伊家啊,他们也愿意被孩子请教啊!这老莫莫不是给和伊玄下了什么蛊,怎么旁人怎么劝,这少年族长就是铁了心要把家底往莫家搬?
老莫觉得自己冤枉。他没下蛊,严格来说,他是在卖身。
和伊玄又来了,这次带着满满的诚意,说是要谈一笔大生意。莫家集的议事帐篷里,阿育娅亲自煮了酥油茶,她看着和伊玄带来的契约文书,手指都在发抖。那哪里是合作?那是赤裸裸的倒贴,是割肉喂鹰,是苦累和伊家受着,好处莫家拿着,最后记得给和伊家留一口汤就够了。阿育娅心中愧疚——毕竟是她退的婚,害得和伊玄曾被赤足流放——她不忍看这少年被人欺至此,想要不顾莫家集的利益,告诉他生意不是这么做的,不能这么傻。
可老莫拦住了她。老莫坐在主位上,面色沉稳,眼神却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。他让阿育娅先退下,说:"我来好好和族长谈一谈。"
阿育娅退出去时,回头看见和伊玄冲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感激,有狡黠,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、志在必得的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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