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幼童的命简直比铁做的还结实,一撞上树枝便醒了过来,混浊的双眼透出凶戾的光辉,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在水里扑腾,粗糙的枝干划开他的伤口,鲜血淋漓的手一次一次在枝干上抓握,滑不溜丢的手在水流与血污的阻碍下,费了老大的劲才攀上枝干,自立自济的顺着枝干爬回岸边。
他翻身呕出胃中积水与血污,呛咳得快要断气,九死一生的惊险让他气喘连连,连站起身的力气都耗得乾了,乾脆仰躺在泥地上,仍是一声痛也没喊。
树枝摇动风声呼啸,触目所及皆是昏暗的景象,若非明月耀眼,只怕伸手不见五指,树林里乌鸦鸦的剪影鬼气森森,他意识涣散,不经意转动脖子,却见远处松树上出现一道人形黑影。
深山老林的夜晚,除了夜枭出没以外,还能有什麽鬼东西?
那身影很远,可他却能感受到清楚的视线,冷冰冰的,像被毒蛇打量一样。
他漠然的回望,无任何惧色,就这麽直直看着对方,不言不语不求救,彷佛那只是他看走眼的松枝,树上根本没人。
意义不明的对视许久,那人影毫无动作,他也歇得够久,既然对方那麽闲,要看就让他看吧,自己忙得很。
他当即蹒跚的爬起来,东倒西歪瘸得比先前更厉害的走开,血水滴滴答答的在身後留下一道歪曲的轨迹,他找到一处尚能安身的乾燥处,跌跌撞撞的蒐集枯枝,技术娴熟的升起火来,求生技能高得不像话。
他这年纪,受了这样的伤,居然还能自立自强到这个地步,不知他吃过多少苦,而那张被打肿的脸上仍是稀松平常的表情,虽然已被血污掩盖看不真切。
这里离聚落有段距离,又在枝叶繁密的树林中,他确定没人会特地来搜查他的死活,便心安理得的在此养伤,虽没医疗资源,但胜在清静安稳,长年虐待下养成的铜筋铁骨不是装饰,每日采些苔癣松果甚至抓鱼之类,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的伤养得差不多…至少能够自主行动,简直堪称神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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