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对身後的残部嘶声下令:「全体,向暗渠入口撤退!快!」
半个时辰後。当最後一名士兵从暗渠中钻出来,爬上乌篷船时,霍骁站在江滩的烂泥中,看着那个从船头跳下来的身影。陆抱璞的蓑衣被江风吹开,露出里面的玄色旗袍。她的长发被风吹散,在夜色中像一面旗。
霍骁走过去。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,溅起泥水。他走到她面前,单膝跪下。堂堂少将师长,在满是泥浆的江滩上,单膝跪在一个女人面前。
陆抱璞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脸上全是泥血,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,整个人疲惫得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「起来。」她说,声音很轻。
霍骁没有起来。他伸出满是泥血的手,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然後他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。
「抱璞。」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,「老子欠你一条命。」
陆抱璞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她伸手,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。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,再到嘴角。
「活着就好。」她说。
十艘乌篷船载着十九师最後八百余名骨干,在夜色中顺流而下。船头破开江浪,将东山孤岛与日军的包围圈远远甩在身後。
陆抱璞坐在船尾,霍骁靠在她肩上,终於闭上了眼。
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手却始终攥着她的衣角,没有松开。
江风吹过,将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。船队在黑暗中前行,桨声轻柔而坚定,像一首无言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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