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内,太后已经换了一身常服,是一件暗红色的锦袍,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,显得端庄而威严。她正坐在软榻上喝茶,茶盏在她手中轻轻转动,热气嫋嫋升起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见沈清清进来,她招了招手,语气难得的温和:「过来坐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清清依言坐下,却只敢在软榻的边缘落座,身体微微前倾,以示恭敬。她的心中却在飞速思考太后此举的用意,是试探?还是警告?亦或是另有图谋?太后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慢慢品了口茶,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。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静:「你今日的表现,倒是让哀家有些意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女愚钝,不知太后娘娘所指何事。」沈清清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困惑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放下茶盏,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清晰。她的目光落在沈清清脸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,看到最隐秘的角落:「你与其他秀女不同,她们眼中满是对荣华富贵的渴望,恨不得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。而你眼中却有一种……疏离。你不像是来选妃的,倒像是来完成任务的。哀家活了这麽多年,见过的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,你的眼神,瞒不过哀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清清心中一惊,没想到太后竟如此敏锐,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疏离感。她连忙敛神,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合适的措辞。她恭敬答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:「太后娘娘慧眼如炬,臣女确实对宫中生活不甚了解,心中难免忐忑,不敢有过多奢望。臣女自幼长在边关,见惯了粗犷的风沙,初入这繁华的宫廷,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处处觉得陌生,自然不敢与其他姐妹一般,轻易展露心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太后笑了笑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,像是早已看穿了她话语中的掩饰,却不打算点破:「忐忑是正常的,但哀家提醒你一句,皇宫之中,步步惊心。你若真想在这里站稳脚跟,便要学会藏锋。锋芒太露,容易伤人,也容易伤己。哀家见过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,希望你莫要步他们的後尘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。」沈清清低头应道,心中却在细细品味太后的话。藏锋……这两个字,既是警告,也是提醒。太后是在告诉她,不要过於出挑,以免成为众矢之的。但同时,太后也暗示她,自己已经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,这让沈清清心中既感激又警惕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又问了些家常,问她父母身体可好,问她在边关的生活如何,问她是否习惯宫中的饮食。沈清清一一作答,语气恭敬而真诚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谈话持续了大半个时辰,太后才挥了挥手,让她回去。走出慈宁宫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宫灯初上,将长长的甬道照得影影绰绰。灯光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是无数幽灵在黑暗中舞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清走在回储秀宫的路上,心中反复咀嚼着太后的话。她的脚步不疾不徐,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仿佛在丈量着这条路的长度,也在丈量着自己未来的命运。「藏锋……」她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,带着一丝苍凉。她明白太后是在提醒她不要过於出挑,但同时也暗示她,太后已经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。这让她既感到一丝温暖,又感到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前方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一个人影。那身影来得无声无息,仿佛从黑暗中凭空浮现。沈清清吓了一跳,後退半步,心跳骤然加速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她定睛一看,才看清来人正是严顾。他换了一身太监的服饰,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若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——那双在梦中她曾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——外貌她几乎认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怎麽进宫了?!」沈清清压低声音,紧张地环顾四周。她的声音中带着惊慌和担忧,指尖在袖中紧紧攥住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这皇宫之中,处处都是耳目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    严顾将她拉到一旁的假山後,动作迅速而隐蔽。假山後的光线更加昏暗,只有远处宫灯的余光勉强照亮他们的脸。他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和凝重:「我打听到一些消息,必须亲自告诉你。太子身边有一个谋士,名叫赵谦,此人精通奇门遁甲,对玉佩的事似乎有所察觉。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一个太监口中套出话来,赵谦前几日曾秘密派人打听过一块刻有龙凤纹的玉佩,与我们手中的极为相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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