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双眸半阖,眼角下方刻着两道暗红乾涸的泪痕。曾经不惹凡尘埃土的凤眸,此刻空洞荒芜得像是一口早已乾涸万年的深井,唯有怀中紧紧抱着的东西,能让他那双修长如枯骨的指节,偶尔微弱地收紧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怀里,抱着那一袭单薄的素白狐裘。狐裘上,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一截在寒渊边缘撕裂下来的染血袖角,以及那一枚系着同心结的冰蓝剑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妩……」男人低着头,下颌轻轻抵在冰凉微硬的残布上,薄唇微动,吐出的嗓音沙哑乾涩得如同两块碎石在相互摩擦:「今日殿外……又落雪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无人应答。死寂的殿宇里,唯有风雪撞击玄冰石壁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是最怕冷麽……」神明伸出苍白微颤的指尖,一遍又一遍、极其温柔地摩挲着那一截残破的衣料,眼神迷离而偏执,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近乎病态的浅笑:「洗心池的水太凉了……本尊替你把这座峰都冻住了,再没有魔煞敢来扰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茶呢?红泥小炉里的松针雪……怎麽还没沸?」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的指节寸寸收拢,将那堆单薄的衣物发了狠似地死死按进自己的胸膛,整个人佝偻着背脊,将脸深深埋进了早已没有任何温度的布料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没有甜香,没有体温,没有脉搏。可他依旧像一头守着腐朽骨殖的困兽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场永无止境的自欺欺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了六百年学会无情,却只用了数日便学会了爱;而学会爱的代价,便是永生永世被困在失去她的焦热地狱里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神明闭上眼,一滴血泪顺着眼眶无声滑落,砸在冰蓝色的剑穗上,溅开一朵暗红的碎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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