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神眼中闪过了一丝怜悯:“所以你,不必找了。”
聪明如翠谷坛主,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。但是她的确又是不明白的。这跟卫成炎又有什么关系呢?为什么尊上总是不能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。她一直不敢往脑袋中的另一种可能性继续想下去,她觉得愤怒,坍塌,觉得曾经自己的信仰被背叛了。
后来扳指她也没能拿到,苗神似乎很看重这块扳指,最终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拇指上,眼睛眯了眯,摩挲着手中的扳指,似乎回忆起了什么。那一刻若婵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人,同样的深褐色眼睛,同样的动作,除了头发除了长相,其他似乎都是一样的。空气中沉默了许久,他转过身子,走向那件喜服,展开,眼中闪过一丝柔情:“那日的她,也是你这般身段。”说罢闭目,“赠你碧玉笛,是为了还星月石窟之恩;峻栖神坛相救,是为了还他的一个愿,你我已两讫,你走吧。”
若婵知道问不出什么了,她此刻只觉得苗神的身影相比平日里在神坛中供奉的来说,要更加具体,不再神圣,是让人愤怒而无望的一个背影。她不知道这些信息能够给她什么指示,但是她感觉有一个人已经越来越远了,也许卫成炎已经因为苗神的完全苏醒而耗尽了生机,也许还在某个地方活着,但是她都无法见到。
但是苗神既然已经将扳指从卫成炎手中摘了下来。那是不是说明.....?
苗神已经不需要继续吸取生机了。若婵心中非常清楚,她所期待着的几率微乎其微。
若婵抚着心口顿了下来,望了望人高的土石顶,两行泪流了下来。苗神也坦承,当日将她交给任天涯,也是他做的局,她的确是这盘棋里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但是也倒不必伤及性命,所以也答应了卫成炎要最终护她周全。听到这个消息若婵心中有一片地方的石头落了下来,但是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痛苦。
最崇敬的人,杀了爱的人。她该怎么办呢?小圆片是他的,碧玉笛是他的,万仞身和杨柳步是他的,连阿翡都是他的,自己所有的依仗在这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。纵然怨怼,又有何用?若婵只是转身留下一个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恨。她不可抑制地生出了这种情绪,阿婆将自己带入翠谷神坛的时候她尚且只有愤怒,没有恨,但是此刻恨却真实存在着。卫成炎现在生死未明,苗神又闪烁其词,现在不能动,还不能动。
阿翡在袖中动了动,钻出了头来,似乎也陷入了沉默。
若婵将头靠在了马车的窗户上,眼睛闭上,窗外的风贯了些进来,若婵睫毛微动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梦中似乎回到了日照殿的屋顶,脊兽依然跟以往一样忠诚地立在那儿,若婵和衣躺下,朦胧中只觉得好像又看到了一个人影欺身向前,褐色的眼睛眨了眨,溢着笑意低声道:“峻栖神坛卫成炎。”,一时万般皆好,并无什么不妥。
今日颠簸了一天,行了也不知多远,却也算将将踏入了北地的地界。这北地,东州和西疆的划分也是由七十年前三足鼎立的局面造成的,群众百姓之间不知不觉就形成了这样的意识,划分疆界,只是商业活动互通有无,各自也都觉得自己是得到了苗神的真传。北地苗典取其“义”,是故北地的信徒向来桀骜难驯,但是面对朋友兄弟自然也可两肋插刀,这一派人对秦左使的态度也是异常排斥,认为其受苗神之恩却助了水龙帮,是为不义;东州苗典取其“绝”,这是苗神后期在位时的态度,但也是在这样的号令之下那段时间的苗疆神坛大肆扩张,将版图延伸到了整个天下,所谓绝而得势,也算是颇具一格的取经了。西疆,也是翠谷神坛控制下的地域,则取苗典之“情”,这一片又有不同,因着当初是阿婆创立的,阿婆亲眼见着秦徒阿跟苗神的情,深信徒阿小姐断然不会做出此事,是故宣扬的都是秦左使的好话,西疆的信徒们都深受感染,这才有了名动天下的天灯节。只是这样取“情”为教义中心的阿婆,却时刻教导着若婵,不要轻易相信别人,可见这徒阿跟苗神的事俨然已经成了阿婆心中的结,是终究都没有绕过的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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