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白看着眼前长身而立的沈辉月,生的是剑眉星目,容貌清俊,眉目昳丽生辉。他长的越发像他的母亲了,曾经穹桑一族的第一美人,与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妹,自己此生最爱唯一的结发妻子纪嫣。
沈辉月心知沈慕白平生最听不得自己叫他这一声父君,即将等待自己的必定是沈慕白的勃然大怒。不过是两败俱伤,杀人诛心的相互较量,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赢了两百也是赢。
沈慕白捡起桌上的一方镇纸,随手向沈辉月掷了出去,狠狠地砸在了沈辉月的肩胛骨上,只听见厚重的镇纸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响声:“辉月你可知道你是替犯下悖逆重罪之人求情,作为我穹桑一族的储君,理当牢记自己的身份,切忌徇私舞弊,明白君臣有别之礼。朗秋风等人身为朕的臣子,不能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,为朕尽忠尽孝,已经是大逆不道不仁不义。尔等竖子非但不思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犯下大不敬的重罪,私底下串通谋逆,妄图去长老会告发于朕,完全是一群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。我看在他们心里,只记得他们的主子是沈清菀,全然将朕的威严忘得一干二净了,简直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。”
沈辉月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,任由沈慕白丢过来的砚台,砸在了自己的身上,昳丽俊朗的面上是一贯的清冷自持:“帝君息怒,是儿臣思虑不周冒昧逾矩了。”
“既然这帮乱臣贼子,如此标榜主仆情深,你便将他们好生收押在诏狱里,等三月初随清菀一起送上凌霄台即可。”沈慕白接过了沈辉月递上来的镇纸,弯腰勾勒着一副花鸟图底稿。
“辉月明白,儿臣告退。”沈辉月行礼告退。
沈辉月走出星宿殿的时,又是一个日头正盛的时段,太阳高高的悬挂在苍穹,无风无云,金黄色的阳光又猛又烈,强光就像聚光的金箔纸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沈辉月身处在星宿殿宽阔的庭院中,眯着眼睛往天上看了看,阳光照耀世间,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遥隔万里从不存在。
“老师。”沈辉月来到诏狱蹲下了身子,看着眼前手筋脚筋皆被挑断,肘关节膝关节皆被敲碎变形,身上扎着七十二根地煞镇魂针,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朗秋风,用着和从前一样尊重真挚的语气无比怜惜的轻声道:“您受苦了。”
朗秋风的两只眼睛早就被刺瞎,身上的七十二根镇魂针,无时无刻不在炼化着他的神魂,然而身为穹桑一族的族人,生从来不是自己的选择,死更没有资格自己了结。每一个穹桑一族的消亡,都必须要经过送上凌霄台,受尽千刀万剐万千雷霆重击的献祭仪式,直到魂销骨碎,所有的力量都被界碑吸收方可解脱。
朗秋风的嗓子早已充血肿胀,挣扎着颤颤巍巍的爬起来,用碎裂的胳膊肘支撑着自己微微立起来一点身躯,嘶哑的嗓音仿佛字字泣血:“呸,我朗秋风一生最后悔的事,便是当过你的老师。沈辉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,不愧是沈慕白的种,天生罪血不容于世。大公主殿下之所以种下今日恶果,正是因为当年舍命相护与你,才不惜与沈慕白撕破脸皮。我只恨身为大公主殿下的谋臣,在最开始没有劝住大公主殿下,让沈慕白将你扼杀在帝后的腹中。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?从你在帝后腹中孕育开始,便强行抢夺你母后的生机,你每茁壮成长一分,帝后的生命便被消磨一分。但是这还不够,你知道生为穹苍一族王族的继承人,是天道制约下绝对不允许诞生的怪物吗?你体内罪恶的血脉,只是消磨你母亲的生机,远远不够让你出生。你知道你的父君为什么那么恨你吗?因为你们都是怪物。“朗秋风的嗓子里仿佛被浓痰和鲜血完全堵住了,勉强发出了带着愤恨的低沉诘问,就像一把陈旧的刀,被磋磨的刀刃早就卷起了边,刀锋坑坑洼洼,又钝又重。说完这段话后,朗秋风复又断断续续艰难的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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